徐铁英只觉得牙齿发酸,快速避让到通道口不去看堆积如山的宝贝们,仍控制不住口水汩圌汩从牙缝中流出。
王蒲忱主动给他递了支烟,帮助他点燃,温和地说,铁英兄,今天多劳你帮助。
徐铁英猝然转头,一把攥圌住王蒲忱的手臂,像攥着久别重逢却已在老死的情人般,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痛切地说,蒲忱!
徒劳,徒劳啊。
他们俩坐在仓库通道处抽着烟,王蒲忱就睡着了,烟灰落在石青色中山装上,被徐铁英眼疾手快拍掉。
徐站长带着人从库房出来时眼睛都是亮闪闪的,居然主动跟徐铁英打招呼,徐主任,北平站欠您一个情分!
徐铁英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轻叹口气说,老徐,以后你就明白了,蒲忱待你,厚道啊。
王蒲忱坚持洗了个澡才睡下,临睡前叮嘱徐铁英,若无必要,不必叫他。
王蒲忱睡过早餐,睡过午餐,直到第五天太阳落山才醒来。
徐铁英早就衣帽整齐坐在他铺位边等着,如疼爱九世单传儿子般慈祥地说,蒲忱兄,晚饭我都给你烤好了,咱们可以路上吃!
迫不及待伺候他穿衣服起身。
王蒲忱已准备好了一只旧藤箱,大概放着些随身衣物之类,只将抽屉里的一只闹钟和两条卷烟放进去就上了锁。
他们借着夜色离开了西山监狱。
王蒲忱没有回头,徐铁英也没有。
车辆沿着山间公路前行,在一处山道边停下,王蒲忱嘱咐两个下属在山脚下等待,自己打开手电下了车。
徐铁英警觉地跟了下来,去哪里?王蒲忱指着山顶露出的一角残月说,这个方向上去约两里,跟故人告个别。
徐铁英立即夹紧公文包,攀住王蒲忱胳膊说,一起!
山高路险,我得陪着你!
王蒲忱向来体贴,不用徐铁英再找借口,主动走在前边把脊背露给他。
面前这个一边漫不经心衔着烟卷,一边灵敏稳健攀行在山道里,轻松将自己甩下十余丈的人,化为三个字,重重砸在徐铁英心头,少,壮,派,让他突然感觉到了年华的残酷。
寒风扑面,满山枯木瑟瑟如涛,正是杀人灭口的好时间,他的手不由自主放在已被体温暖得温热的手圌枪,说出口的却是,蒲忱,你等等我呀。
王蒲忱有意放慢速度,让徐铁英赶上来。
徐铁英这回把枪真拿了出来,打着寒噤说,蒲忱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说着离王蒲忱再近些。
此时已走到一处林木合抱的开阔处,月上中天,王蒲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面容在光影切割中光洁如玉,淡然地说,听到了。
徐铁英手心全是汗水,紧握手圌枪,背靠背贴紧王蒲忱,张皇地说,你听……像不像有人正往这里来?
主任好耳力。
徐铁英的头皮瞬间一炸,等他看清楚从草丛中走出的孙朝忠,自己已经落在两个铁血救国会成员射程内。
徐铁英飞快地去抓王蒲忱的手,明明近在咫尺,却抓了个空,他厉声说,蒲忱!
王蒲忱没有理会他,向孙朝忠点点头说,你很准时。
孙朝忠走上来,两人绕过徐铁英,两束手电光同时照亮了一块簇新的墓碑:
江西曾可达之墓。
孙朝忠向这位长眠异乡的昔日同志敬了一个标准军礼,垂首默哀满一分钟,看着王蒲忱。
有什么疑问,就问吧。
国防部……没有来人吗?
王蒲忱以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曾将军埋骨此地,为何是您料理的?
可达同志自戕的西苑机场,只有西山监狱离他最近,方孟敖通知了我。
他知道——
想必阻拦陈继承冲击稽查大队那次,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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