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昏暗温柔,连她唇角的伤口都显得那么可怜,脸肉挤在臂弯微微堆起,和在溪水镇客栈的桌上入眠时一模一样。
茶壶被随意放在桌面,却没有发出一丁儿声响,燕风遥立在她身侧,长睫一垂,便投下无数阴影,墨色眸中影影绰绰,似乎什么都没想。
——他在放空,不知晓这种时候他会不会有触犯誓约的想法,于是第一时间放空自己,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以后可能也是这么做。
然后眨了眨眼,神色恢复如常。
少年终于有了动作,他轻轻摇了摇知珞肩膀,想要叫醒她。
身体太过疲惫,一时间连疼痛都唤不醒。
燕风遥安静片刻,只好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床上,把她的剑放置桌上。
少女软趴趴地躺在整整齐齐的被褥上,少年则低头脱下她的鞋履。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满,甚至心无波澜,任何想法都没有,除非她用鞋底将他踩进泥土,他才会有奴隶该有的屈辱感,不得不触犯誓约。
他的底线,在一开始就定下的主仆关系下愈发退让。
知珞是迷迷糊糊被不断提醒身体的疼痛牵动着挣扎醒来的,她察觉到自己睡在柔软的被窝,睡意惺忪的眼睛一瞥,看见燕风遥垂首的发顶,他似乎在帮自己脱鞋。
才脱掉她的鞋履,燕风遥虚虚握着的脚踝就抽走,她极其自然地翻身钻进被子里,转头就睡。
她含着睡意道:“…你可以去我屋子睡。”
毕竟这里应该还算安全。
燕风遥没应声,他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平缓,估计也无法在睡梦中意识到他的话。
少年熄灭蜡烛,走出屋子。
白鹤们停战,在满地羽毛中各自占据一边,一边心疼地捋自己身上被抓秃的部分,一边万分凶狠警惕地瞪视对方。
燕风遥一到,两鹤齐齐弯下脖子假装啄草,假装跟着草越行越远。
就算是同种动物,每一只也是有细微差别的。
燕风遥仅仅是扫一眼,就抓住那只知珞的白鹤,“带我去她的住处。”
白鹤扑腾两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让他坐上,飞走。
到了知珞的屋中,他并未掀开被褥躺下,当然,他压根没想过在她屋子里睡觉。
少年只是从抽屉中拿走明日要用的书——今天用的是宗门守则册子,直接放在竹声院没有拿回来,徐潭也说过明日要用另一本书。
反正明天一大早肯定还是他来拿书,还不如今夜就收拾好。
他再坐上白鹤回去,在床边地板铺上被褥睡下。
知珞的呼吸声他已然熟悉,并没有起初的不习惯,入眠之后,却还是被浑身的痛意弄醒。
黑瞳骤然睁开,他紧锁眉头,眸中流露出无穷无尽的恶念,仿佛流淌着粘稠的黑液,面目凶戾。
黑夜总是能勾出深处真实。
白日里那些笑骂声,明明破绽百出却因为灵力而让他无力抵抗,踩在头顶的鞋底,讥讽的眼睛,丑陋的吐出毒液的嘴,混同着魔界场景一齐涌来。
他们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修仙界惯常用一层遮羞布罢了。
少年的指弯曲逐渐嵌进被褥,隔着被褥掌心都能感受到指尖的用力而微微疼痛。
他的腹部被踢中十几脚,似乎内脏也移了位,现在传来一阵一阵的隐痛。
……
知珞不知为何,梦见了今日的事,再次被打趴在地,无法起身,甚至连一丝的力气都流失殆尽,任人宰割。
在她原世界的角斗场上,那种境况的下场皆是死亡,但这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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