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小,可却也不小,也就是几年工夫,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
咱家你也瞧见了,败的不成个样子,也就你爹还像个样,可……倔驴似的脾气,上头也没个人提拔。
谁都知道咱们家如今的境地,好亲事祖母也是不敢想。
就说上回吧,人家旻哥儿娘根本没瞧上咱们婵儿,也是,人家好好的伯府嫡长子,何苦娶咱们家女孩?更不消说旻哥儿人品相貌,便是公主,也娶得。
婵儿是我心头的大事。”
史老太太直起身子,眸中竟浮起几分希冀,“桃姐儿,你可愿意?且不提他爷爷,就单论瑜哥儿那孩子,那也是万里挑一,且有他爷爷的话……”
史君媱沉默了,她万没想到,她尚未成年,祖母便坦坦荡荡与她论这个了,是对史维太过失望吗?抑或急着安置后事?想至此,她急急攥住祖母衣襟。
史老太太轻轻推开了史君媱,转身下炕,搬出一只七宝琉璃檀木首饰匣,“我没拿你当孩子,你也这么大了,还有几年?那件事,你听得了,也该知道,祁家着实不赖,他……他说他活不了几年了,这几年,他把你们的事定了,他瞑目了,祖母也能瞑目了。”
说罢,又呜咽出声,指缝里漏出点点星子。
冬日的上午,屋里很静,阳光从窗棂洒漏进来,史君媱看见,点点尘埃浮在光里,和从前在阶梯教室看到的并无不同。
许久,史老太太收了哭声,小心地用铜钥匙打开了首饰匣,抽出了最底下的抽屉,捧着交到史君媱手里,“桃儿,咱们女孩,要留住自己的钱,有了钱,才有长长久久一辈子的安稳。
这不是祖母给你的,是那个人给你的,他要你做他家孙媳妇。
这,是十万两的银票子,祖母就剩两万两了,还要给他们几个留着。
这是他给你的,我一个子儿都不能留。
你万万收好,谁也不要告诉。
来,答应祖母。”
没来由地,史君媱一颗心自“怦怦”
跳了起来,按也按不下去。
十万两,祁瑜,国子监大人家,眼前又晃出他那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来,恼人得很。
是了,没法否认,偏就这么个的年纪,他已经一张谪仙的面庞,仿若置身春日翠竹里的一抹青影,叫人久久难忘。
“收了就是答应了么?”
史君媱犹自问着。
“丫头,祁家是个好人家,祖母一直跟自己拧巴,懊恼自己,也懊恼他。
你是个聪明孩子,可终究只是孩子,在成亲一事上,真是一道坎儿,再周全的安排也有意外,谁也不知道将来过成什么样。
祖母说的,你能明白吗?”
“祖母,我收了,可祁瑜,他若不喜我,我收了倒白费了祁老爷爷一番苦心。”
史君媱坦坦荡荡地谈起她的亲事来。
史老太太笑了,“傻丫头,谁会不喜欢你呢?再过两年你就明白了。”
史君媱懂了,她们都是过来人,不论是祖母亦或其他女眷,她们直白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越来越久,她知道,她的美貌是这个五品之家女儿能嫁得好的最大武器。
终于下定决心,史君媱抬起头来,“好,我收了。”
史老太太不再迟疑,将一摞散发着特殊墨香的银票点清放回抽屉里,又把另一层抽出,金粉海棠头面细细铺满了这一层,另有一支蓝宝累丝穿白琉璃蝴蝶小钗,并一个同系列蓝宝累丝穿白琉璃海棠钿儿,那婴儿一般的蓝,想必是衬得脸儿白白净净。
想也不用想,这就是祁老头上次说的“那支钗”
。
“连这个盒子一道拿走,收好,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谁跟你要也不给!
包括你的丫头,包括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你的祖父……这不是祖母给你的,是祁家给你的,是你一辈子的依靠,你能答应祖母吗?”
“我答应祖母。”
自从来了这里,史君媱从未如此郑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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