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爷爷不提醒,我也不敢胡闹的。
刘阿姨说过,人死后有亡魂,对死人不敬,是会被亡魂缠上索了命去。
而老爸说的是,谁都希望自己死后体面些,遇到抬棺的主动避让一下也是应该,毕竟活人没必要和死人过不去。
马二的父亲四十多岁才讨了个带孩子的寡妇,那寡妇生下马二就领着自己的孩子跑了。
老爷子在村里无什亲人,那些年村里家家都穷,老爷子靠着挨家挨户讨要米汤才把马二养活大。
马二父亲凌晨一点咽的气,候在旁边的只有马二和祖辈稍微沾亲的宋婆婆,马二媳妇怕阴气冲了孩子的三昧真火,领着没断奶的孩子在侧屋回避。
烧了落气纸,马二给父亲沐浴换上寿衣,将父亲移至正屋棺中,点长明灯,在泥糊的牢盆里烧了些纸人,又在门前竖起纸扎的‘望乡台’。
相传人死后要走一条路叫黄泉路,过一条河叫忘川河,上有一座桥叫奈何桥。
走过奈何桥有一个土台叫望乡台,望乡台边有个叫孟婆的老妇人在卖孟婆汤,忘川河边有一块石头叫三生石。
孟婆汤让亡者忘记人世的一切,三生石记载着亡者的前世今生。
走过奈何桥,在望乡台上最后一眼留恋人间,喝下孟婆汤,今生就此了却。
纸扎的‘望乡台’就是为了能让亡者一眼便找到家的方向。
宋婆婆先到邻村找主持葬礼的吴克阴,然后回村奔走讣告。
我和爷爷到马二家门前时,吴克阴已经带着奔丧队的人到马二家。
吴克阴本名吴建军,早年拜我爷爷为师学风水易术。
爷爷改行后,吴建军自立门户把各村的闲散人员组织起来成立了一支奔丧队。
常年和死人打交道,吴建军担心折了阳寿,故改名吴克阴。
由于村里人天明鸡叫后才来吊丧,奔丧队无事可做,二十来个人全蹲在门前的晒场上抽烟。
吴克阴见师傅来了,忙起身递烟,挥手招呼吹打乐班起乐。
这些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哪里受过专业训练,唢呐、笙、钹、锣、碰钟一通乱响,听不出半点音律,不知是为亡者吊乐,还是对我们夹道欢迎。
进入灵堂,黑漆的棺材置于两条条凳之上,并未盖上棺盖,棺下燃着长明灯,棺前的方桌上放着供果和遗像。
遗像上是一位白发苍苍,脸上遍布斑纹的老者。
农村人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看不出真实年岁。
马二作为丧主手持哭丧棒披麻戴孝立于棺材左边。
待爷爷跪拜完毕,马二扶爷爷起身。
我也学爷爷的样子朝遗像拜了三拜,爷爷便让我到外面晒场上等。
马二家并不大,三间土房位于晒场的南、北、西,分别是厨房、侧屋和正屋,厨房后一间草棚堆放农具。
晒场和正屋仅仅隔着一条门槛,此时天光未明,晒场上只有月光映着门里照出的灯光,我站在晒场上往正屋里望。
马二看了看吴克阴并不在晒场上便悄声问爷爷:“周先生,您比他们那些人知道的多,您看到底哪个时候可以盖棺?”
爷爷望了望棺材里躺着的马老爷子问马二:“你家还有没有亲戚要来看你父亲最后一眼的?”
马二摇头。
爷爷看了看手表又掐着手指算了算,说:“卯时,冲鸡,令尊不属鸡,可以盖棺。”
然后招呼晒场上正在侃大山的八个人进屋抬棺盖。
农村抬棺一般都是八个人,俗称‘八仙’。
吴克阴找的这八个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其中两个还染了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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