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海岛也已经没什么印象,却始终清晰地记得地下室潮湿的腥味,记得海风的咸腥。
她的嗅觉里,大多是些并不太美好的记忆。
妈妈的味道?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妈妈的味道,大概是某种畅销的热款香水味道,祁太太是个很体面的人,她热爱自己的工作,喜欢过体面的受人尊敬的生活,因而她总是会很细致地打扮自己,以确保自己在社交场合总是光鲜的。
齐悯慈甚至回忆起那香水味,都觉得刺鼻,那是一种潜意识的排斥,因而连嗅觉都变得抵触。
但那款香水应该是不难闻的,前调是柔和的花香。
原来她真的讨厌母亲。
她对讨厌这种情绪不陌生,但她突然对自己竟然真的讨厌母亲而感觉到困惑。
如果说她对母亲的容忍来自于理解,理解自己的凉薄残忍和她对女儿的想象有出入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是彼此的不幸,但既然她也无法满足母亲,母亲也无法迁就她,那便是互相抵消了。
既然抵消了,她应当是不会再在意的。
可她竟然真的讨厌她甚至恨她。
或许她潜意识里,也是祈祷过母爱的。
就像猴妈妈会紧紧护住自己的幼崽,猫妈妈会为了孩子和人类殊死搏斗。
任何动物的母爱都是本能的。
可她的母亲不爱她。
齐悯慈怀着复杂的心情进了女儿的卧室,铃铛正趴在爸爸怀里委屈地哭泣,那时候她大约两岁,并不太会讲话,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季淮初完全理解不了,只是一遍一遍试图跟她讲道理。
铃铛却越哭声音越大,阿姨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也轻声哄着,说:“阿姨再给你拿一件妈妈的衣服好不好?”
铃铛听懂了,哭得更大声了。
在她的世界里,那件粉花衬衣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群齐悯慈和季淮初哪怕到最后也没弄明白。
齐悯慈单膝跪在地上,视线和铃铛平齐,她看着她,轻声问:“妈妈抱,可以吗?”
铃铛眨了眨眼睛,眼泪凝结在眼睫上,显出几分可怜和委屈,但还是伸出了手。
季淮初有些抱歉地看着齐悯慈:“宝贝,她这会儿有点闹,要不你让她单独和我待着,没关系的,哄一会儿就好了,我能哄好,你不用担心。”
齐悯慈骨子里也有些固执,一件事她想不明白,搞不懂逻辑,就会变得焦躁愤怒,所以他才一直不太敢放心让铃铛情绪不佳的时候待在她身边。
小孩子哭闹起来,有时候是不太讲理的。
齐悯慈摇了摇头,还是把铃铛抱了过去。
铃铛趴在妈妈怀里,突然就不哭了,或许是闻到了妈妈身上的味道,又或者是终于放弃了执念。
“妈妈,我想跟你睡,我会很乖很乖很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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