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留他在这里吃午饭,他却找到一个托辞道谢了。
他答应第二天再来。
周伯涛和枚少爷把觉新送出去。
周伯涛刚刚跨出大厅,忽然听见周老太太在唤他,便道了歉先走进去,要枚少爷送觉新上轿。
枚少爷看见他的父亲进去了,旁边又没有别人,仆人、轿夫等跟他们离得并不很近,不会听见他们的低声谈话,便挨近觉新声音颤抖地轻轻说道:“大表哥,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你二天来时,到我屋里头坐坐。”
觉新惊讶地望着枚少爷的青白色的瘦脸:眼皮垂着,眼睛没有一点眼神,连嘴唇上也毫无血色;两眼不停地眨动,好像受不住觉新的注视;头向前俯,他虽然只有十六岁,背都有点驼了。
觉新不觉怜悯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不太要紧吗?何不现在就说?”
觉新还希望自己能够给他帮一点忙。
“下回说罢,”
枚少爷胆怯地推诿道。
过后他忽然红了脸,鼓起勇气用很低的声音说:“爹管得太严。
我有时只得偷偷看点闲书。
心也让看闲书看乱了。
有时整晚睡不着觉,有时睡得还好,半夜里又让……梦遗弄醒了。
我怕得很。
我不敢对爹说。
近来我又常常干咳……”
他愈说愈激动,后来有点口吃了。
他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说出来,但是他忽然低声嘘了一口气,消极地说:“下回再说罢。”
觉新站住听枚少爷讲话。
他很感动,便更加注意地听着。
枚少爷忽然紧紧地闭了口。
他仓卒间随便说了两句安慰的话:“枚表弟,你不要着急,这多半不要紧。
你以后留心点,不要再有那种……”
他在这里省去几个字,但是他相信枚少爷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预备上轿了,但又站住,带着严肃的表情警告地对枚少爷说:“你应该请医生来看,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我想还是对大舅说了好。”
“不,你千万不要对爹说,爹晓得一定会骂我,”
枚少爷的脸上忽然现出恐怖的颜色,他惊恐地阻止道。
觉新知道周伯涛的性情,觉得枚少爷的害怕也有理。
他很同情这个孩子,却又没有办法帮助枚少爷。
他便随口劝道:“你最好多到街上走走,就到我们家里也好。
关在屋里头太久了,对于身体很不好。”
枚少爷叹了一口气低声答道:“唉,我何尝不晓得?可是爹不准我出门。
爹要我在家里温书。
不过爹又说等姐姐出嫁以后让我到你们家里搭馆去。”
觉新把眉头微微一皱,也没有别话可说,略略安慰几句便告辞上轿走了。
觉新坐在轿子里面一路上就想着枚少爷的事情。
他愈想愈觉得心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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