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来的两名甲士和前面几十对又不一样,背上都背负着锦包皮筒。
这旗牌官也是老公事了,知道此次北来两位大人是奉天持节,克复燕云暂时在此镇抚留后的守臣应该有一道纳土纳民关书送上,交到这两位代天使节的手中,算是履行完了最后一道迎候手续。
如果等到代天使节进了燕京城在交卸,那就不够恭顺谨慎了,非人臣之所为。
而那些暂时镇抚留后燕地的军将守臣,就不再是节制之臣,而将以僚属身份在燕京城迎候天使。
看到这两名甲士前来履行这最后一道手续,那旗牌官也不敢怠慢。
忙不迭的将他们一直引到了两位使节的车马之前。
消息早就传到了前面,两位使节所在的四哿大车已经停下。
耿南仲宇文虚中纱帽官袍,立于车上,静静等候。
周遭军马也全部止步,无数双目光都投射了过来。
虽然是数千大军,却都鸦雀无声!
两名甲士看见天使,远远的就已经翻身下马,大步疾趋而前,离着十几步就翻身拜倒尘埃,解下背上锦包皮筒双手奉上:“官家鸿福,大宋天威,臣等幸不辱命,燕云十六州关防舆图,编户之册,纳于官家阶前,臣等军前屡有失机之处,罪衍深重,难以自陈,伏讫天使周全!”
立于千军之中的耿南仲和宇文虚中都是神色俨然,耿南仲更摆足了天使威严,眼睛一霎不霎的盯着那代表燕云十六州复归于宋土的锦包皮筒。
哪怕今日前来他们实在是怀有别样心思,此刻都有些心旌摇荡,不能自已。
大宋百年,耿耿于先祖之地沦于异族之手,高屋建瓴之势全在敌方。
为了此燕云十六州,汉家军马抛尸于此,何止数十万?一个皇帝在复燕战事当中大腿中了一箭,重创乘驴车而遁,后来也因为这箭伤中道而沮。
大宋开国几十万精兵强将,几乎全部丢弃在这里。
异族大军,更凭借此处出发,一直深入到大宋腹心之地,虽然又是一个皇帝被迫御驾亲征迎敌,可是签下的合约,和城下之盟也差不了多少。
其后百年,虽然宋辽之间约为兄弟,难闻兵戈之声,可是宋君宋臣,这百年来无时无刻都有一个噩梦折磨着自己,就是异族大军,以上视下,越过这一马平川的河北之地,一直杀到汴梁,将大宋国都淹没在血海之中!
却没想到,开国雄武之君,后起勇烈之士,百年来都未曾做到的事情,在大宋国力已颓,兵疲财尽的徽宗之世,却一举功成!
这气数之事,当真是难说到了极点!
而自己身处其间,必然也将载入汗青,百代之后,这耿南仲三字也不会消磨!
耿南仲绷着脸,满心思的酝酿着感情,准备等会儿朗声应答,让这场景更完美一些。
却没想到,耳边响起了宇文虚中轻轻的声音:“这老种和萧言倒还算得上是恭顺,似乎没耍什么花样啊…………难道他们就认命了?某等倒好说,不会过分为难他们,但是他们这一服软,将来童枢密报复,他们就能承受得起?”
耿南仲回头,微带怒气了看了一眼正做沉吟之色的宇文虚中。
咳嗽一声,扶着玉带上前,双手郑而重之的接过了那锦包皮筒,扬声道:“某等代天纳土,尔等忠勇效死,官家已尽知矣,懋赏勋荣,绝不吝于…………”
耿南仲双手将那锦包皮筒捧过头,让每个人的目光都能看见,放开了嗓门,大声道:“值此大宋宣和五年,长城之内,再无胡汉分野,大宋已是金瓯无缺!
从此山河无恙,本固邦宁,百年以降,无定河边白骨,当千秋血食不替!”
几千军士,猛的举起手中兵刃,金戈耀日,大声疾呼:“万胜,万胜,万胜!”
王禀策马,并没有随侍在宇文虚中和耿南仲身边,而是远远的在队伍外面,看到眼前一幕,饶是他满腹心事,现在也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燕云之地,总算回归汉家!
他太息一声,在三军欢呼之中,向北而望。
北伐战役,波折起伏,要不是萧言横空出世,岂能有今日?而等待萧言的命运,还不知道是什么!
在战阵当中,萧言似乎是天纵之才,绽放出的光芒,将所有人都掩盖干净,可是当对着大宋士大夫们这一个全新的对手,只怕他也只有黯淡无光了罢?他能战胜只剩下残山剩水的残辽,能击败女真先头之军,难道还能对上整个大宋不成?
此刻荣光,全成就在一个南归降臣之手,这是他们这些食禄几十年的大宋武臣之耻。
可王禀对萧言很是服气,一身而当千军,万死当中成就奇功。
要是对此人使用得当,谁能不说萧言将是大宋今后几十年的长城?
可是从现在开始,大宋偏偏却要自坏长城!
山河之固,在人而不在于险。
幽燕虽好,可是在这末世飘摇之际,却又不知道在大宋手中,又还能保有几年?
王禀在那里思前想后,这里耿南仲却是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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