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此谢让既是对他有所求,便证明此人并非无懈可击。
刘员外转着眼缝里的黑珠子,当即笑扯着堆砌的肥肉,语调不自觉拔高起来,“原来殷公子早就倾慕颜娘子,难怪不肯接受刘某安排的美人,原是珠玉当前,其余皆是瓦砾。”
像是证实自己被谢让的真心打动了一般,刘员外忍不住附掌而赞,连连点头说道:“妙!
妙啊!
没想到老刘我这一场私宴,还能促成这样的佳话。”
沈晏如无视了谢让的目光,她身旁的小生正是伏低着身子为她斟酒,她尤为自然地接过小生手里的酒盏,漫不经心地答言:“员外误会了,我并没有说要把这小生换下去。”
她伸出手指悬停在小生的下颌处,那小生便极为配合地将其面容抬起来,沈晏如借势凑近,垂眼细细打量,小生瞧着始才二十,那面容确实生得俊秀,只是一双净透的眼眸略有胆怯,摇晃着躲闪过她探看的视线。
沈晏如不紧不慢道:“这样子的,我很满意。”
便听刘员外“欸”
地急喊了一声,好声好气劝导着她。
“颜娘子,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既是有缘,何不试着瞧瞧?这殷公子出生京中殷家,其人又英勇神武,绝对配得上你颜娘子!”
刘员外见沈晏如不为所动,又再笑弯了眼,“且话说开了去,娘子来我这里前是知道的,我老刘这儿向来讲究及时行乐,不问前路,今朝殷公子有心追求,何不敞开心怀接受?明日如何,那便是明日之事了,咱们只谈当下。”
此番也不管沈晏如拒绝与否,刘员外招手唤来管事,“来人,在颜娘子旁处为殷公子设席。”
沈晏如由此也看出几分端倪,怕是谢让那里也有什么宝物让刘员外垂涎欲滴,这才为了邀功争着当谢让的说客,而刘员外把他的私宴规矩搬了出来,只怕也是试探之意,若沈晏如与他不是一路人,即便她手里的祖母绿再稀贵,他也没法得来了。
思忖间,她睨了眼很快被安置妥当的新增席位,男人挺拔的身姿从对座步步走来,身旁的小生见状便要垂首退去,沈晏如旋即拽住了小生的衣袖。
“殷公子有心,只是旁处这个小生我也喜欢得紧,还是一道留下伴在我左右吧。”
她抬起头,面色淡然地看着谢让,后者闻言,神情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些许。
她罔顾谢让难看的脸色,伸长脖子问向座上的刘员外,“员外不会连个小生也舍不得送我吧?”
刘员外甫顾及了谢让的颜面,如今沈晏如配合了他,他当然不会再度驳了沈晏如的面子。
刘员外仰面笑着,那咯咯咯的笑声如同尖利的石头一道道划过木板,分外刺耳,“自是不会,那便依颜娘子的。”
不多时,丝竹声起,香风拂散,几位舞姬踩着节拍、挥动长长水袖入场。
宾客顿时沉醉于舞乐之间,此番谢让引起的小小闹剧便就此带过,无人再留心。
沈晏如自顾自地捻酒喝着,望着中处一展惊鸿的舞姬,小生便在旁为她盛着羹汤,手指探着瓷碗的温度,以待羹汤温凉时呈给沈晏如。
沈晏如偶有应着小生,伸手时则会有小生剥好的葡萄放入她的手心,待她吃完,小生手里干净的湿帕已递来。
月色悄然入室,男人负手立于灯旁,香炉里的灰烟缭绕,落满案台。
几番踱步而止后,谢让回过头盯着案上的衣袍,目光沉沉。
那衣袍新做,叠得齐整,一丝褶皱都不曾有,浅浅月白晕着淡黄的灯火,明明是柔和而干净的颜色,谢让却觉这月白无端生出刺目的光色,如锋利的刀,一道道剜进他的眼里,疼痛无比。
这真的是为他做的衣袍吗?
月白色,为二弟最喜。
白商看出了谢让脸色的难看,但也不知是何缘由。
适才他接过晓风院送来的衣袍,告知大公子是沈晏如送的时,大公子分明心情还算不错,只不过大公子打开包袱的短短须臾,屋内的气氛陡然冷了好些。
那衣袍颜色虽不是大公子惯穿的深色,可白商知,大公子并非喜欢深色衣裳。
他还记得,大公子尚未及冠时,一次殷夫人定做新衣,破天荒地为两位公子做了同样的银朱色。
那银朱鲜红,正衬少年意气,怎么瞧着都是极为相合两位公子的,即便大公子未表态,但白商见着大公子对那衣裳也是喜欢的。
而谢老爷子却训斥大公子身着张扬,不合规矩,自此起,大公子只穿深色衣裳。
至近年,即使老爷子不再严管大公子,大公子也保持着惯有的衣着。
按理说,哪怕沈晏如做了件浅色衣裳,大公子也不会因为这等小事生气才是。
白商赶忙出声打着圆场,“沈少夫人做的这衣袍甚是精巧,瞧瞧这衣襟上的绣线,这肩处的云纹……”
话还未完,唯听谢让的声线极寒,“出去。”
待白商悻悻退下,屋内灯火明灭,只余浓重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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