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高声喝道,一张脸蛋本唯独剩下一双环目还算能瞧,但此刻怒目圆睁之下,真是没有半点可让人瞧的下去的理由了。
“可不是我说的,世人都说比牛还壮的人最喜欢长一颗猪的脑子,要怪你怎的不去怪说这些话的人。”
那寡瘦男子道,焦黄的肤色透出一股极不健康的病态,一双狭隘的双眸却时而沁出精光。
“哼,说这些话的人定然与你一般,都是些劣疾缠身的病秧子,瞧着就让人厌恶。”
大汉道。
“我生来就讨人厌恶,连狗不愿和我做朋友,可后来却有些人对我很是喜欢,但那时我瞧着却十分厌烦他们那副嘴脸,再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住人们用喜欢的眼色瞧着我,索性将他们全杀个光,只因我自小就恍然大悟过,你猜猜是什么?”
寡瘦男子道。
“嘿嘿,只怕是你父母见你生的不如意,便将你仍在垃圾堆里喂狗了吧,你恍然觉得你真是比狗还不如,倒确是个深刻的觉悟。”
那大汉的口齿真是何时都不松嘴,连此刻也不忘讽刺他人,说完他似乎自觉很是好笑,竟放声大笑起来。
哪知那男子听完仍不生气,反而跟着汉子一起大笑。
但他一笑出声,那汉子便顿时觉得又不好笑了,猛一敛声,喝道。
“大爷笑你比狗都不如,你笑作甚,难道大爷还猜错了不成。”
那男子也顿住了笑声,道。
“不是不是,我笑的是咋们不愧为同路人,竟真的猜到我本是丢弃的人,只是有一点你猜错了,我并非觉得自己连狗的都不如,而是我乃是视世人还不如一条肮脏的鬣狗。”
“少在我面前翻你那些陈年老事,我管你曾经过的多么难堪,但此刻你竟说视世人如鬣狗,大爷我定要教训你这贱骨头。”
话还未完,那大汉便冲过去,提起那寡瘦男子,提拳就打下去。
哪知那寡瘦男子到了此刻还不还手,焦黄的脸蛋上结结实实的挨上了一拳,嘴角都流出了鲜血,却连瞧都不瞧上大汉一眼,难道他真的如他表面一般,是个病秧子?
真是烈火般的老虎遇上了长嘴老乌鸦。
把他没法。
此间本是人家生产的地方,此刻被这么两个人一闹,顿时变得闹哄哄起来。
那女子像是穷竭了气力,不愿多说一字,只是睁眼瞧着眼前的孩子,目光中真是说不出的疼爱。
但那孩子却又瞧也不瞧她一眼,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盯着人丛中那热闹的场面,转了又转,看了又看,一张脸蛋就如瓷般嫩白,再配上那双漆黑的眼眸,真是不知有多好看。
若是他此刻忽然长大了许多,明白他生的虽然好看,但前路却不怎么好看,会不会一如既往的觉得这些无聊的场面十分有趣了?
房间不大,人也不多,但好不容易此处新生了一个娃娃,前来瞻望的人是来了一拨,又去了一拨。
本来按理说,沈苛生于黑隶大牢并不应该是第一人,因为此牢时常都有尽寿的人,也时常会有进狱的人,而犯罪的人确绝不会尽是男儿,女子也委实不在少数,但关进此狱之人无一不是些恶贯满盈,睥睨一方的成名凶豪,高傲的性子是他们一贯的作风,谁都不认可谁,谁都提防着谁,是以至今,仍无一对珠联璧合的燕尔诞生。
忽然,人丛渐分。
自门楣走进一白面书生。
白净净的脸庞,白净净的双手,白净净的衣服,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嘴角挂着书生气十足的儒雅笑容。
若真是让他站在世人面前,恐怕无一人认为其能进这黑隶大牢。
因为左瞧右瞧,也瞧不出此人如此干净的身子会去沾染那些肮脏之事,将自己弄的这般干净,却事事从恶,岂不是人面兽心。
无论他是否人面兽心,平日里骄狂跋扈贯了的众人,却没有一人胆敢出来指摘。
何止无人指摘,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毕恭毕敬的杵在一旁,一双双染满鲜血的手掌连放都不知怎么放,但那书生进门未曾开口一字,他们又不敢擅自离开,真是肠子都已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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