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光老僧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
琉璃世界中的佛经诵念之声依然是如海如涛,只是那一道在虚空中的裂痕却再也无法合并,反而开始在不断扩大,那周围的琉璃之色也在不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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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那如怒海狂澜一样的波涛涌动已经变得微不可查,充塞天地的念经声也已经听不见了,随着小夏的描绘,那一道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云纹正在逐渐变得清晰,逐渐变得好似近在眼前,好似触手可及。
随着这云纹的接近,随着这云纹的清晰,很多东西也在他眼前逐渐浮现,一一掠过。
在南宫宅里和南宫同对坐而谈,在神机堂中和着几个野道士一同研制符箓,在被鬼心咒控制傀儡府邸中找到垂死的石道人在天火山中眼见着唐公正和金志扬的同归于尽,眼见着大将军和元顺一的现身炼戟,对话,在山谷中帮助唐轻笑潜伏的镖局一同击破山贼在青州洛水城中被洛水帮聘请,跟着一帮高手一起去跟踪剥皮凶手,在黑木林中被神秘白衣少女杀得只剩几人,用一道重金买来的符箓反败为胜之后却又在迷路的深林中相互暗算在扬州妓院中偶遇杀错人的正道名门侠女以及要为兄弟报仇的黑道强人,莫名其妙地被卷入其中幸好最后还能带着那头脑不灵的侠女一同脱险在雍州流字营中和着来自五湖四海天下九州的死囚们一起执行着天下间最危险最要命的任务,也见识到了天下间最不寻常的风景和人性在冀州跟着一帮马贼鬼混。
纵马驰骋在大草原间在青州和师傅分手在荆州遇见了唐轻笑,和他一同潜入天火派分舵去偷盗朱雀灵火和师傅一起四处游荡,捉鬼除妖贩卖符箓为生。
当然少不了的是偶尔也会被恶鬼妖怪还有捕快衙役给追得狼狈不堪四处逃窜和师傅一起攒够了钱便去各地的五行宗分舵学法术,还和那些五行宗道人讨价还价斤斤计较,和各路同道交流道法符箓心得,跟着师傅学习绘制符箓,第一次绘制符箓,第一次用符箓跟在师傅屁股后面帮忙拿符纸拿雄黄拿黑狗血,被师傅牵着手在乡村泥泞小道上跌跌撞撞地走着。
被师傅背在背上沿村讨要稀粥奶水
一片饿殍遍地,荒无人烟的乡村小道旁,师傅用水将小半个馒头磨成稀糊喂到奄奄一息的自己嘴里。
然后将自己举在手中,迎着那耀眼的太阳喃喃说道:“小子,从此你便是无牵无挂孤零零的一个人,只有先跟着老道我浪迹天涯。
说不定老道我什么时候也要离你而去了只愿从此天遮不了你眼。
地埋不了你心,你自己的路想怎么走便怎么走吧。”
只差最后的一点。
小夏的手已经触摸到了那道云纹,那是一道虚无,好像并没有任何真实的存在,但是他知道现在只需要最后一点,他就能彻底将这云纹描绘出来。
但是就在离那最后最接近的一处他停了下来,他画不下去了。
那最近的一点,最后的一点。
也是最为空无,却好似酝酿了无穷奥妙的一点让他不敢点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空无一物。
虽然点下去也许便是虚空生花,万物归一,但他就是点不下去,这一片空荡荡的虚无让他感到有些害怕,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抓住点什么。
对了,那里是有什么的。
他忽然想起来,用力握了握手,那传来的一片温柔细腻踏实是确确实实的存在的,那里该是什么呢该是什么呢四周无边无际的海洋飞快地消散了下去,他被手中的触感拉着堕入了越来越深的深渊又好像是逐渐飞向了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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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道伤痕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忽视,逐渐从一道丑陋的伤疤演变成要将这完美无缺的琉璃世界一斩而断的断痕。
外面那湛蓝的天空,被夷为平地的村庄,还有两个老者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南无阿弥陀佛!”
慧光老僧的双眼忽然绽放出无与伦比的金色光芒,所有在无量虚空中流转的佛经开始一起疯狂朝那边涌去,要全力将那处伤痕给消除抹平。
但就在这时,漂浮着的小夏忽然动了动,那一直浮现在他身体上,或者说和他的存在相互重合的那一道云纹终于不见了。
小夏其实是一直睁大着眼睛的,但只有这个时候,所有人才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眼神从自己身上流过。
在这片琉璃世界中,只有他的存在感才能和慧光老僧一样超越了四周的佛光和琉璃,他的这一醒来,不止是让其他人立刻有所感觉,连这方琉璃天地都立刻产生了动荡。
首当其冲的便是环绕在他身周四边缓缓运转的四件事物停止了转动。
愕然和震惊终于浮现在了慧光老僧脸上,但他还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就看见一直和那把伞,那把剑,那套甲胄一起静静地在小夏身周旋绕的地灵师也忽然睁开了眼睛。
原来他并没有失去自主意识,只是将这一切隐藏了下来静静地在那里等待。
没有想着对近在咫尺的小夏做些什么,地灵师径直化作一到流光将那套虚实相间的甲胄,那把玄奇美妙的伞裹挟在其中便朝那一道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痕冲去,只是十分之一眨眼的时间便已经冲到了那道巨大裂痕的边缘,外面那方天地已经隐约可见。
“南无阿弥陀佛”
慧光老僧一声长叹,那原本正要朝裂痕涌去的佛光经文微微一转,便将地灵师的身影团团围住。
地灵师的身形速度分明已经是快到极点,肉眼也难以捕捉,但就在慧光老僧一叹息之间,他那眼看便触手可及的那一条裂痕便好似远在天边,无论他如何飞遁也都难以触及,然后周围那海潮般的佛经经文便涌上将他彻底淹没。
而就在这一叹息间,小夏已经落到了地面上站稳,同时将明月也拉到怀中抱住,迈步走向了那一道裂痕。
他的动作并不快,就和平日间的行为举止一模一样,连一丝慌张都没有,但无论是满空的佛光还是铺天盖地的经文对他来说都好似幻象一般,就连一直悬浮在他头顶,和周围这琉璃世界不断共鸣着的小小佛塔都不能对他有丝毫影响,他就那样抱着明月走到了那一道已经扩张得犹如一条康庄大道的裂缝前,举步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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