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瑄见他双眸猩红,目若滴血的痛苦模样,唇角微勾了勾:“她可是这计划里至关重要的的诱饵,若不是被她的死刺激得失了冷静,你怎会不顾一切便闯入我设下的陷阱?”
裴瑄笑着道:“从你领兵出征的那一刻,计划便开始了。”
他威逼利诱地让劣迹斑斑的沈国公入局派人劫杀姜鸢,说的是想用姜鸢的死来栽赃裴璟,但其实姜鸢只是一个促使裴璟失却理智的导火索,他真正要用来栽赃裴璟的是——他沈国公的命!
“包括那个死里逃生堵在你回城路上报信的护卫以及最后指认沈国公的山匪,也是我手下……”
裴瑄顿了顿,笑着转头看向已经完成任务立于门侧的王简:“王简,王统领安排的。”
裴璟目光似剑,尖利锥人地剜向那垂着头、恭敬而待的王简,杀意横生。
裴瑄见他如此,心情甚好地补充道:“不止他是朕潜伏在你这儿的人,还有当初暗算谋害你的部下,也都是朕派去的。”
以前的疑问此刻都得到了解答。
原来从那么早便开始了……
裴璟已然心冷到极致,只恨声道:“皇兄好谋划,臣弟……自愧不如。”
裴瑄望着他此刻万念俱灰的样子,脸上泛起幽冷不带一丝温度的笑,语气轻诡——
“你知道朕为何要命人留下姜鸢身旁那半死不活婢女的性命吗?”
裴璟猝然抬眼,血目隐露狰狞之态。
裴瑄缓缓扯唇:“因为朕,就是要留着她,让她能够将你最爱之人临死前的惨状都一一向你道来、重现眼前……让你痛苦得肝胆俱裂啊!”
“裴瑄!
!”
裴璟被他的话刺激得俨然发了狂,飞身便朝他扑来,大有将他挫骨扬灰的狠意。
但站在裴瑄旁侧,死死盯着二人的禁军护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虽武力不及裴璟,但胜在人多势众,裴璟杀了七八个禁军,最后还是被强围着卸下了兵刃。
隔着众多的禁军,裴瑄最后与那被钳制住、死死瞪着他双目如泣血的裴璟遥遥对望了一眼,而后扬起一抹只属于胜利者的笑容,抬步而出。
裴璟被强压着伏下,裴瑄身旁的太监行至门口,展开明黄圣旨,尖声朗读道——
“璟王拥兵自重,骄横乖戾,当众闯入国公府刺死一等国公,罪不可恕,着即刻没收兵权,削去爵位,幽禁于府邸闭门思过,钦此!”
房门在身后被重重阖上,裴瑄望着头顶那一轮苍凉的月色,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
恍惚间,又回到了幼时,母后带着他去父皇的御殿,却在殿门口听到父皇低声下气地同他心爱的婉妃道:“阿婉,朕什么都可以给你,皇后之位、还有太子,让我们的儿子做太子,好不好?”
母后那沉婉美丽的脸颊也失了血色,下意识地俯身急急捂着他的耳朵,不想让他听到这尖利伤人的话语。
他现在还记得,母后捂着他双耳的手,冷得惊人。
殿内,婉妃低低的咳嗽几声,有气无力却又很坚决道:“不要。”
她是异族女子,在宫中多年也并未学得多少汉语,言辞也有些僵硬:“皇后待……我很好,太子也是……好孩子,不要这么做。”
父皇只柔声道:“在朕心中,你和朕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母后再也听不下去,抱着他匆忙地离开了那里。
彼时裴瑄还不过几岁,虽都道他稳重,回到寝殿后他还是忍不住怯怯抬眼,望着暗自垂泪的母后,小声道:“母后,父皇是不要我们了吗?”
他眼里忍不住闪烁起泪光:“父皇……会不会废了我,是阿瑄做错了什么吗?”
母后闭了闭眼,抹去眼泪将他紧紧搂住,一向温柔从不高声言语的她头一次语调缓慢坚忍道:“不会的,阿瑄不怕,母后不会让父皇废了你的……”
“母后会为你谋一条出路的,一定会的。”
以及后来,奄奄一息的母后躺在床上,握着痛哭不止的他的手,艰难笑道:“好好活下去,别辜负母后的良苦用心……”
……
裴瑄望着天际那一抹苍凉月色,缓缓闭眸。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也该轮到他为自己的孩子计一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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