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有道理。”
砚君垂着眼睛,长睫毛轻轻地颤抖。
“当然有道理。”
陈景初微笑,徐徐地说:“你向大海里丢金块,总有两手空空的一天。
但这是人世。
百人、千人中,总会有人想知道你为什么竟肯放弃黄金,是疯了还是另有苦衷。
他们当中必定会有人了解你的心志。
然后,千人、万人之中,总会有人也舍出他们少少的身外之物,令你不至于一无所有。
这就是人世和大海的区别。”
他注视着砚君渐渐抬起的、惊奇的脸庞,逐字逐句地说:“我是千人、万人里,不愿让人世与大海无所差别的人。”
砚君心尖上泛起柔软的涟漪,被他沉着的声音感动。
黄金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笑置之的身外之物,对她来说是难以承受的重负。
她正在失去清偿的能力,转向变卖的人生,今后会越失越多,无以为报。
一旦开始乞怜,开始依赖别人的慈悲,她还有力气拒绝施舍、傲然面对这世界吗?
她怕自己变成大海,怕他是在向大海投掷金块。
砚君眼里泛起一层浅薄的泪光,推开老伙计托着金条的手,小声说:“那件东西是不卖的。”
陈景初没有想到这一层,心中暗想这可弄巧成拙了。
珍荣快嘴道:“不是呀!
二夫人不卖那东西,是因为摔碎了没法变卖。
要是不肯卖,起初怎么会拿出来!”
她的话为陈景初解了眼前之难。
他安闲地提议:“即是这样,请小姐询问夫人的意思。”
眼前的仕女似乎仍然感到为难,陈景初眼睁睁看她向自己款款施礼,听到她富有清淡韵味的声音说:“多谢先生仗义。
带累先生靡费良多,我实在惭愧。
这东西……我不愿卖给先生。”
老伙计早已急了,心想掌柜就是在扔钱行善,这番好意还不明显吗?这姑奶奶怎么磨磨唧唧到此地步。
他在旁边大声咳嗽:“掌柜,您今日还要去吴老爷府上,店也该打烊了。”
陈景初笑道:“险些忘了。
两位暂请回吧,小姐如对价钱心有不安,不妨下次再来详谈。”
砚君没有办法,只得告辞出来。
主仆二人各怀心事行了一路,临到悦仙楼门口,珍荣叹道:“陈掌柜真是我们的贵人。
这是天助,看来老爷命不该绝,必定能逢凶化吉。”
“不是天助。”
砚君想说是陈景初的为人难能可贵,话已经到嘴边,生生地变成一声叹息:“那家店……我们再也不能去典卖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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