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舜英不管珍荣有没有在听,犹自叨叨:“砚君是重情义的人,不会亏待她弟弟。
可她这样的大小姐,笨到连说谎都不会,怎么自保?实在是她运气好,遇到陈掌柜,否则依她那股傻劲儿,还想熬过这世道?你在她旁边帮衬,别尽吹捧那些华而不实的,代我告诉她——关键时候,谎话说得好,能救命,没准能救好几条命。
这种乱世,钱不知道给谁攒、名不知道给谁看,只有命是自己的。
到死之前的每一天,才是人的一辈子,饥饱、冷暖、悲喜、好歹自知。
死了以后,就算人山人海拜祭你,不过是人家热闹,跟你没半点关系。”
她咕哝了一堆话,珍荣最初不耐烦,后来猛然想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由得暗惊,大声呵斥:“胡说些什么!”
金舜英将头偏了偏,嘀咕一句:“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
珍荣见她头歪在枕上动也不动,一时吓呆了,回过神去看她是不是断了气,却见金舜英大睁着眼睛流泪。
珍荣暂且收回讽刺的话,说:“小姐的命这么怪,经历简直比戏里还离奇。
按古人的说法,老天爷肯定另有打算。”
说着伸手试探金舜英额头上的温度,换了一条冷手巾上去,又说:“你这人的命,也够怪的,少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上。
老天爷听了笑话!”
说完,默默地去冷水桶里洗手巾。
金舜英忽然发现不见墨君的影子,担忧起来,“墨君去哪儿了?”
珍荣给她换了一个枕头,说:“早就醒了,嚷着肚子饿。
人家带他去找吃的。”
“人家是谁?”
“查大人。”
珍荣绷着脸说,“我们这位小少爷,比他姐姐更怪!
见着生人,没三句话就像上辈子认识!”
她们拌嘴,砚君依稀听见。
可她累得不得了,半梦半醒地以为自己加入了对话,其实仍伏在桌上大睡。
“珍荣只是需要责怪某个人。”
梦里她对金舜英说,“她本来是苏家大宅里出色的许珍荣,又伶俐又能干。
忽然变成了一无是处的弱女子,她认定这种变化里面一定有谁在作梗,可找不出来,只好抱怨。”
砚君在梦里想来想去,最终说:“老姑婆说的没错,世界越大,越让人发觉自己弱小。
可我现在觉得,那也未必是坏事。”
最后这句话,她好像是对金舜英说,又好像是对梦里的其他人说。
仔细去辨认,梦里那人像是父亲,又像是陈景初。
总之是个气质温和、让人感到安心的男人,冲她微笑着点头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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