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也没有谁能准确地告诉我。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可就是在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有几斤几两的时候,我们膨胀了。”
“我们是可以打一打沦陷在燕人手上的小城,甚至更近一步,让他们捏着鼻子承认我们对那两座城的拥有权。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燕人的使者还说裂土封侯呢!
两座城算什么?”
“所以你看,我们是很强大的。
但其实我们若要计较这两座城的几千几万斤粮食,在乎别人是否能看到我们的肌肉,害怕我们的强大,从而对我们起坏心思的时候得掂量一番,那就没意思了。”
“因为......这在燕人眼中,其实最终还是算不得什么的。”
“他们能承认你对几座城的统治权,那是因为他们想要夺回来,我们是挡不住的。
他们看似很有魄力的许诺裂土,也是因为,即便我们要来了一个州郡,在里面称王称霸,燕人一样有自信能全部消灭我们。
送出去能随时随地拿回来,当然不吝啬于表现一把大度。
他们是看不起我们的。”
“因为......我们本身就是由一群败军组成的。”
“是的,我们确实有点本事了,但在别人眼中,我们还是一群败军,是......丧家之犬。”
“我是,马匪是,山贼是,溃军是,郭费是,在座的族老名望们,也都是。”
“我们还不是燕人的对手。
这点在开始的时候,是我们的共识。”
“我一直记得,可我们中有些人,似乎忘记了。”
“过惯了苦日子,自然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好日子,但逐渐产生骄纵,就不好了。”
“你以为我们手里握着很多牌,但其实这些牌,只在某些时候有用,过了那个时候,就一文不值了。
譬如说,现在燕人彻底输了,他们会放过我们么?不会,因为我们会是最好的泄愤对象。
如果燕人赢了,那我们似乎也没有在存在的必要。”
“我说这些话,不是给你们浇冷水,而是因为,无论是与燕人,还是与朝廷,我们的差距,都很大。
甚至在某种程度来说,是暂时无法弥补的。
我们就是当年的太行山山贼,而他们是朝廷。”
“前几年的太行山山贼,十几万人,朝廷没工夫的时候,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在我来说,只要我抽出手来,他们只是一帮子......蟊贼。”
这是很直接且侮辱人的比喻,然而谢神策可以有这个资格。
那些年的缇骑司,是大晋立国两百年来的最高峰,有着历史上罕见的强大与嚣张。
众人眼前的谢神策,正是一手缔造了特务机构历史上最辉煌的那位提督。
灭过太行山山贼,也败过大白鱼骑兵,无疑是最有资格,说当年某些看起来强大至极的存在是蟊贼的那一小撮人。
于是他说完这话,原定州将军郭费不会反对,做了一辈子刀笔吏的钱先生不会反对,深州家中藏了两卷谢神策初版诗集的赵老夫子不会反对,跟着谢神策辗转千里的任中行也不会反对。
至于帘子后面的谢裳,若是换成谢衣,怕不是要大笑着说,我侄儿说他们是蟊贼,那是抬举了。
不久之后,会议平静的结束。
晚间,谢神策与谢裳围着火炉小酌。
“头一回吃山里的腌菜,往年时候,阳州城老家总会送些到京都,味道与此间的大不一样。
这里的腌菜,酸了。
阳州城有你奶奶的一块菜园,爹小的时候,是看过你奶奶侍弄的,那块菜园里的菜,腌出来清脆爽口,是往年你祖父尚未进京时候,最喜欢的粥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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